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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重走“兰西拉”信息天路纪行(上)

编者按:9月中旬,《人民邮电》报采访组从黄河旁的兰州出发,沿着“兰西拉”光缆路由,一路走临夏,过洮河,越过甘肃-青海交界的大力加山,下循化,赴西宁,飞格尔木,翻过昆仑山口,穿越“生命禁区”可可西里,跨过长江源头沱沱河,直抵坐落在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的“兰西拉”光缆纪念碑。“兰西拉”光缆被称为“信息天路”,不仅是纵贯我国西北至西南的战略性基础设施,更为信息通信业留下了宝贵的物质和精神财富。在这条创造诸多建设奇迹、横跨“世界屋脊”、海拔最高的光缆干线上,发生过许多不能被忘却的故事,积累了许多对未来富有意义的经验。这是三年来人民邮电报社第三次重走“兰西拉”,2000多公里的行程中,采访组访谈了40多位“兰西拉”光缆工程的建设者、使用者、维护者,留下了珍贵的口述实录,拍摄了动人的工作瞬间,深入挖掘“兰西拉”精神,记录历史,更好地走向未来。

黄河、昆仑、可可西里、青藏高原……这些地理名词令人神往又充满挑战,“兰西拉”光缆就经由这条路线,从兰州,到西宁,至拉萨,越过千里戈壁,贯穿“世界屋脊”,串起多个少数民族聚居区,是第一条连通内地和西藏的光缆,为雪域高原铺就“信息天路”。

建设天路青春无惧无畏

9月强烈的阳光下,青海格尔木的烈士陵园肃穆宁静,戈壁上的风吹过陵园的墓碑,这里长眠着一位年轻的烈士周光远。

1997年6月26日,入伍刚半年的周光远随部队执行“兰西拉”光缆施工任务,8月1日身体出现强烈高原反应后仍坚持不下火线,继续奋战,最终光荣牺牲,年仅19岁。

“兰西拉”光缆是一项军民共建工程,也被称作“世界通信史上施工条件最艰苦的工程”。原青海省电信传输局总工程师张菊民回忆道,从工程环境来看,“兰西拉”纵贯我国西北至西南,跨甘、青、藏三省区,所经之处90%以上位于高海拔地区,其中800多公里路由在“世界屋脊”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寒冻土中,这些地区年平均气温在零摄氏度左右,氧气含量仅为内地的50%~60%,紫外线强烈,气候条件十分恶劣。施工条件也非常复杂,在光缆青海湖段,挖开草皮后只有30厘米的土层,底下是大大小小的卵石,只能一点点将卵石抠出来;在诺木洪东段是大片的流沙,挖出来的光缆沟一会儿就塌了;在格尔木南段,大多为高原永冻土,光缆有多处过河处,河水是雪山融水,冰冷刺骨,河底是流沙,施工十分艰难。

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人徒手行走相当于在沿海负重70斤。长期从事“兰西拉”光缆维护的格尔木电信分公司网络建设维护部线路维护中心经理林恒明形容:“吃饭的时候都好像扛着一袋面。”不要说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没有对环境的适应,生存都不容易。而当年没有机械设备,光缆建设时全靠年轻的解放军战士人工开挖缆沟。面对生死考验,参与施工的3万官兵以坚强的信念和超常的付出,每人每天开挖出深1.2米、宽80厘米、长十多米的缆沟,到了晚上,还用车灯照明,继续抡动铁镐。在夜间睡觉时,部队规定干部必须两小时查一次铺,用小棍拨醒战士,以免他们因严重缺氧和超负荷的劳动,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窒息死亡。

千里高原的施工线浸润着官兵们的血汗,邮电部门的干部职工也和解放军官兵一样,战斗在青藏高原。光缆开沟铺设的同期,中国通信建设总公司第二、第四、第五工程局上到高原,建设机房,接续光缆。中国电信青海分公司网络运行维护事业部副总经理赵超说,那时,同志们要把设备和光缆标志牌从青藏公路边搬到几十米甚至几百米之外的机房,一块蓄电池重70公斤,一块水泥标志牌也有60公斤,全靠大家手抬肩扛。

在光缆建设中,险象环生,二局二处的段宝育处长得了感冒,引发肺水肿,口吐血泡,被紧急送下山,差点就抢救不过来了;四局在海拔4800米的五道梁施工,19个人中有16人因强烈的高原反应不得不下山;原青海省电信传输局西宁线务站的张满长,阑尾炎手术还没有拆线就上了高原,一直到唐古拉兵站,才找部队医生拆了线。

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广大解放军官兵、工程设计人员、施工人员团结一心,迎难而上,用皮尺画线,用铁锨、铁镐挖沟,几乎是用最原始的工具建设了最先进的工程。在军民双方的共同努力下,1997年9月15日,工程开工85天后,“兰西拉”2754公里的光缆敷设完成;1998年8月7日,“信息天路”全线开通,在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举行了工程竣工开通仪式。

今天的唐古拉山口,一座红色花岗岩的“兰西拉”光缆工程纪念碑矗立在雪山的环抱中,紧握风镐的解放军战士和手持电话的邮电建设者雕像并肩而立,无惧无畏。

守护天路时光无垠无涯

时值金秋,青藏高原的“生命禁区”却是一阵冰雹,一阵暴雪,寒风凛冽,大地苍茫。越野车奔驰在满是断裂和坑洼的青藏公路上,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极度的颠簸和高原反应叠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种原因导致的头疼。采访组跟随“兰西拉”光缆格尔木段线务员,开始体验他们再日常不过的生活。

“兰西拉”光缆的建成,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曾经参加过施工设计和后期维护的原青海省电信传输局长线通信科科长李启顺说,建设时期的困难,咬牙克服几个月就过去了,但是维护工作却是长年累月的。青藏公路和输油管的维护人员都是一年一换,而“兰西拉”光缆的维护人员有的一干就是十几年,高原病侵蚀着他们的健康。

从格尔木到唐古拉山口,600多公里的高海拔地区只有6个线务员,他们分为两组或三组,每年4~9月,一个月有20多天要上山“干活”。一次巡检,往返1000多公里,要在高原上待上4~7天,对线务员是极大的考验。他们带着测试工具、涂料桶,沿途查看机房、线路、光缆标志。如果机房的太阳能电池因天气原因供电不足,就要启动油机发电;如果需要半夜割接,他们就在机房里打地铺睡觉;如果光缆标志牌褪色,就要重新涂刷使其明显;如果线路边有施工,他们就要守在光缆旁“盯紧、盯死、盯到底”,不允许施工破坏光缆。2019年7月,可可西里的索南达杰保护站开挖河道并加固河岸,施工点正好在“兰西拉”光缆路由上,格尔木的线务员在海拔4500米的施工现场连续盯了30多天,确保河道施工完毕、光缆无恙才下山。

随着电信业的重组改革和企业转型,原来的传输局已经属地化,并入各地市分公司,维护人员也有一部分分流到前端部门,干线维护的人员更少了,任务更重了。在青海省海东市循化县,7个线务员要负责116公里的“兰西拉”光缆和236公里的省内干线,他们每天往返100多公里,其中5~10公里需要步巡,早出晚归、风尘仆仆,许多时候午饭都没有时间吃。

即便是在低海拔的城镇,巡线护线也是个苦差事。原甘肃省临夏州电信传输局副局长丁海涛对此深有感触,他告诉记者,“兰西拉”原来的路由规划避开了公路、学校和村庄,但是现在城市发展越来越快,到处都在建开发区、高速公路,日新月异的城镇化建设是对光缆的潜在“威胁”,光缆维护难度特别大。

20多年来,由于自然灾害和城市建设施工,“兰西拉”光缆的抢修、改道、割接是常事,其中又有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张菊民回忆道:2001年11月4日,昆仑山西口发生8.1级大地震,地层错位3.3米,将光缆拉断,维护人员连夜赶往现场,找来推土机帮忙,而推土机的铲斗只能在地面滑动,“啃”不动一点土,后来只好在光缆断头处架煤块点燃,烤了一天一夜才烤开冻土层,将光缆断头拉出来,接续好以后临时架在旁边部队的明线杆路上抢通。

原青海省邮电管理局计划建设处兰西拉筹备办公室的殷万明还记得一次沙尘暴中的割接:2013年7月,格尔木到茶卡之间修建高速公路,“兰西拉”光缆231公里的路由需要迁改。由于涉及军方的通信,需要与军方协调割接时间,最后得到的批复只给了6个小时。那天正好赶上一场大沙尘暴,狂风中,割接时需要的帐篷都搭不稳,大家只好把车开到割接点去,在车里进行操作。第二天清早完成任务后,大家打水洗头,都洗下半盆沙子。

2018年8月16日,甘肃省临夏州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临夏电信分公司传输线路维护中心经理杨星记得很清楚,当晚,甘肃和青海交界处大力加山出现山体滑坡,山下河谷里的水位也一下子涨到1.2~1.3米,湍急的水流冲断了“兰西拉”光缆,他带领几十个同事奔赴断点,却下不了河,只好设法在两边山头架起飞线,抢通光缆。

在长达2754公里的“兰西拉”光缆路由上,每一个线务员都有自己惊险的生死经历和终生难忘的故事。当年主抓青海省内“兰西拉”光缆建设的李启顺,在山上写下过遗书,却因为太难受只写了几个字。包先平和同事晚上在唐古拉机房割接,外面居然出现了黑熊徘徊的身影。穆连峰连续在山上待了几天后,高原反应越来越厉害,一天夜里突然呕吐,同事们一边给他叫了格尔木的急救车,一边开着维护车把他往山下送,200多公里后才与急救车会合。2000年11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唐古拉山上的大雪下了60~70公分厚,赵海生和几个同事在唐古拉机房做完维护下山,走了20公里就被困住了,公路上堵车20多公里,他们住的小饭馆里食物很快卖光,饭馆房间的内墙上都结了20公分厚的冰。赵海生用卫星电话向前一天因身体不舒服下山的格尔木线务段段长赵超求援,接到电话后,赵超二话不说立刻返回给他们送物资,却不想在雁石坪险些遭遇一场车祸,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无垠无涯的护线工作中,无数的生死瞬间天天都在上演。“兰西拉”人无惧艰苦、甘于奉献、舍身忘我、不辱使命,守护着“信息天路”的安全。

奉献天路生命无怨无悔

采访组连续奔袭数日,9月22日5点,从格尔木出发上到唐古拉山口,返程到沱沱河镇的最后100公里遇上了我们平生第一次见的大雪,狂风吹得雪片横飞,整个高原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世界,能见度极低,本来似乎近在咫尺的雪山早就被纷飞的雪花遮挡,一路相随的湍急的布曲河也消失在雪中,只看见对面车道重型货车的模糊的车灯。想到几位线务员同志已经开了12个小时的车,不禁为他们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被忐忑不安折磨了两小时后,晚上9点多,终于看到灯光,这一夜,我们要住在这个海拔4600多米的长江源头小镇上。

我们从越野车上有气无力地爬下来,走进路边的小饭馆。车头满是积雪,车牌被雪遮挡得严严实实。我们在饭馆的圆桌边团团而坐,头疼盖过了饥饿,与我们同车的赵超给我们递过来高原特殊的饮料——红景天口服液。“这个雪下得是不是很稀罕?”我们问。几位线务员都乐了,说:“这个很常见,下两天两夜的时候也有呢!”“下两天两夜的时候,你们会被堵在路上吗?住哪里?”“一般就在车里休息。”他们说。

“现在青藏公路的路况和沿途条件已经比原来强太多了。”赵超说。1997年,25岁的他从海西州电信传输局到格尔木线务段,完整经历了“兰西拉”光缆工程的路由设计、建设、机房安装和后期运维工作。为了复测、随工和核实资料,他曾经三次从格尔木徒步走到唐古拉山口,对这最艰难的几百公里路程了如指掌。“以前没有红景天这样的药,同志们有了高原反应都只能吃便宜的‘安乃近’来止住头痛。”他说,“那时候的车和食宿条件也远远不如现在,大家很少在饭馆吃饭,上山都是自带饼子等干粮,或者在机房边自己做点简单的食物。”

在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中,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是怎样的体验?在格尔木,我们采访了多位老线务员。32岁就参与“兰西拉”工程建设、再过不久就要退休的李云峰说:“很想念,很怀念,还想去唐古拉山上去搞我的退休仪式。”一旁的赵海生打趣说:“我们没有把‘兰西拉’陪老,‘兰西拉’把我们陪老了。”

尽管工作困难,尽管备尝艰辛,但是通信人对“兰西拉”的爱,和高原一样深厚宽广。原甘肃省电信传输局兰州光缆传输分局局长任世洋和他的青海同事李启顺都提到过这么一个细节,当时的测试仪表很贵,一套就要几十万元,大家非常珍惜,出去搞测试,都用军大衣把仪表包好,妥善地放在“牛头”(丰田)车里,人自己却坐在皮卡的斗里。格尔木的林恒明还告诉我们,原来有的车适应不了高原环境,经常熄火,线务员带的氧气袋,自己都舍不得吸,却经常要给车吸氧,才能发动起来。

在采访过程中,我们多次听到那些头发花白的光缆建设者、维护者表达同一个心意——初心不忘,使命在肩。中国电信甘肃分公司传输事业部副总经理罗永东说:“从1991年,我就从事干线维护工作,参与‘兰西拉’工程,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为生在这个时代感到荣幸。”已经退休的原临夏电信传输局局长黄忠说:“看到‘兰西拉’在国家通信与经济建设中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当年同志们吃的那点苦,受的那点累,都值了!”原临夏电信传输局副局长丁海涛更表示:“十几年干了维护这一件事,无怨无悔。”

“兰西拉”光缆开通至今,通信人在坚守,也在代代相传,采访路上,我们遇到了很多子承父业、接过通信事业接力棒的人,如青海循化的雷珍、韩旭,格尔木的郝峰,他们循着父辈的足迹,继续奔波在、坚守在、奉献在“兰西拉”的战线上。

“兰西拉”光缆竣工后,部队官兵给格尔木线务段送来一面锦旗,上书十四个大字:“生死与共兰西拉,友情高于唐古拉。”这面锦旗已经不知去向,然而赵超一直记得这句话。那是一种历经磨难、穿越生死后沉淀的感情,紧紧联结着人与人,和他们为之奋斗过的事业。

光缆纵横,信息畅达,是通信人对高原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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